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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 子  

2007-01-15 18:09:48|  分类: 时空走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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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柿          子
                                     
    童年时我最喜欢的就是秋天了,因为这时候柿子熟了。奶奶挎上篮子,领着我,登上家门前那座高高的山岭。山岭上长着几棵柿子树,红红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了枝头。我爬上树,把一个个小灯采到篮子里。有时淘气,故意失手丢下几个,奶奶便颠着小脚,来来去去,忙忙地捡着。回到家里,把柿子泡在清水里,脱去涩味,更多的则是把柿子做成柿饼,晾在窗台上。成为我们家的主要水果(那时割尾巴,不准卖)。直到我当兵要离开家乡了,奶奶给我塞满背包的仍然是一个个涂满了白霜似的柿饼。
   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我会忘记柿子,或者说柿子会在我心中逐渐淡化,但却发生了那件我终生不能忘怀的事。从那以后,柿子便成为我心中真正的灯,一盏永远闪烁着明亮的灯。
    那一年,是我在南方某个城市当兵的第三个年头。
    一封“奶奶病危”的电报使我踏上了当兵以来第一次归家的旅途。奶奶,一向疼爱我的奶奶病危,我归心似箭。在车站喧闹的候车室里,我坐立不安,烦躁地踱着步。忽然,一阵吵嚷声把我的目光吸引倒车站门市部,只见一团拥挤的人群在争购什么东西。我看看表,离登车还有一段时间,便挤了进去,见柜台里面的货架上贴着一张红纸,上书“名贵点心五元一包”几个大字。那时侯货物资匮乏,五元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我掏出钱犹豫了一下:一辈子克勤克俭的奶奶知道了定会责怪我。奶奶瘦弱的身影又在我的脑海里闪过,这次探望也许就是奶奶最后的时刻了。我把攥得发潮的钱,向营业员递了过去……
    当我爬上那座熟悉的山岭,穿过那几株在初冬的寒风中颤栗的柿子树走进家门的时候,奶奶果然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刻。父亲告诉我,奶奶已经三天没吃一点东西,没说一句话了。我坐在床边,握住了奶奶干枯的手。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另一只手似乎抬起指了指。父亲茫然四顾,然后,打开了我的皮包。我注意到奶奶的目光里似乎有某种渴望,忙接过父亲递上来的那包点心——我在候车时买的名贵点心,捧到奶奶面前:
    “奶奶,这是孙子孝敬您的。”我打开了厚厚的纸包。
     一瞬间,我惊呆了,只觉得无地自容:纸包里竟整整齐齐地码着八块白白的柿饼!
    然而奶奶的眼睛却像被点燃了似的,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光。她竟伸出手来,颤抖着拿起一块,慢慢地送到嘴边。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出了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孙子最懂奶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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